一句顶一万句的苦与甜

▲谢梓歆

知道作家刘震云，是从一档脱口秀节目开始的。当幽默遇上文学，会产生奇妙的“后劲”，给人以欢乐的甜。这后劲驱使我找来他的访谈看，又犹豫许久，才鼓起勇气翻开这本书——《一句顶一万句》。

《一句顶一万句》整书中，我做的标记虽不多，但留下的印记，似乎都是深深的苦。读书的那几天，有书友问：“感觉怎么样？”我只能答：“有点苦，苦到要吃颗糖才行。”这本书中底层社会人物之苦，确实是无人知晓，无人可说，无人可品。但正是这些穷苦与坚韧才让人沉思——“我活了七十岁，明白一个道理，世上别的东西都能挑，就是日子没法挑。”“日子是过以后，不是过从前。”这些小人物才是活明白的，紧接生活地气的。不食人间烟火，是过不好日子的。然而这些看似轻巧的语句，都是他们艰难的每一步。有些生活中的坎坷，被放大了几倍，吓得人不敢往前，觉得过不去，若是用书中的节奏去带一带，会多一些云淡风轻。几年后，也就是轻描淡写的几行字。所以像他们那样，大步流星走下去，人生路有陪伴是好，但孤独也是命途。

有些话无人可说，有些苦无人可知。可我没想到，真正让我尝到“苦”的，不仅仅是书里的故事，也是我正在经历的生活。我是一名急诊科护士，白班、夜班、抢救、出诊——是我的工作日常。急诊室像是一个永不落幕的人间剧场，生离死别、悲欢离合，每天在这里轮番上演。下班后，除去一身疲惫，我还有一个身份：考研人。

我选择边工作边考研，白天在急诊室奔跑，夜里在台灯下苦读。同事下班后约着吃饭放松，我只能说“下次”；节假日别人晒出游照片，我在刷考试真题。最难的还是夜班后的早晨：交完班已经八九点，别人开始新的一天，而我浑身像散了架，回到家还要坚持复习专业课。生物钟是乱的，记忆曲线是陡的，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压力像两座大山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有一次，我连续上了三个夜班，第四天休息时本想好好复习，却发起了高烧，浑身发抖。躺在小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我忽然问自己：为什么要把日子过得这么苦？就是在那时候，我重新翻开了《一句顶一万句》。书里那些底层小人物，杨百顺、牛爱国，他们被生活一次次抛掷、背叛、遗忘，却依然沉默地、坚韧地往前走。没有人可以诉说，没有人真正懂得，所有的苦都只能自己咽下去。刘震云写得冷，读来却让人心里发烫。

“日子是过以后，不是过从前。”这句话像一记闷锤，敲在我心上。考研的苦、急诊的累、未来的迷茫——这些都不该成为我停下来的理由。日子不是用来回望伤痛的，是用来一步步往前走的。我渐渐明白，急诊室的工作和读书，其实是相通的。急诊教会我直面生死、果敢决断；而读书教会我积蓄沉淀、坚守自我。书里那些“无人可说”的苦，其实我也在经历：同事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，家人担心你太辛苦，朋友觉得你不合群。但有些路，注定要一个人走。就像书里的人物用一生去寻找一个“说得上话的人”，而我是在用书本与自己对话。

考研初试那天，我结束考试后还要赶回去上夜班。走出考场，夕阳正好，晚风吹拂，我努力奔跑，在校园留下我逐梦的身影，不管结果如何，我已尽全力。

后来，成绩出来了——我过了，复试也过了。得到通过消息的时候，我还在值班，想起书里那句话：“我活了七十岁，明白一个道理，世上别的东西都能挑，就是日子没法挑。”日子没法挑，但怎么过是可以选的——努力终有回报。

读《一句顶一万句》鼓励我奋发学习，也给我带来一些工作上启示，我更懂患者的沉默了。急诊抢救室里，很多老人家难受时总是硬抗，等到病重实在熬不下去才来医院就诊，他们不愿意连累子女，害怕造成家庭负担，这是他们的苦。以前我可能会着急，现在我会多等一会儿，多安慰一句。因为我知道，有些苦，难以出口。医者的仁心，有时就藏在这一份耐心的守护里。今后，我会更努力读懂患者的病痛之苦。

晚风吹人醒，万事藏于心。如今，我依然是急诊科护士，也即将成为一名研究生。未来的路还很长，但我不再害怕孤独。感受到很苦时，就给自己吃一颗糖，希望就是生活中那颗最甜的糖。我知道，那些深夜读过的书、咽下去的苦、走过的每一步坎坷，都会在某个时刻，变成一句顶一万句的力量。

（作者单位：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）

书名：《一句顶一万句》 作者：刘震云 出版社：花城出版社